“绿”与“氯”的战争
武警淮安市支队官兵处置3.29事故全目击
历史可能将记住2005年3月29日。这一天,不仅是在这一天,在以后的61个小时里,身着橄榄“绿”的武警淮安市支队官兵因车祸外泄的液“氯”展开了一场生与死的战争。
“氯”色警报
橄榄“绿”不怕打仗,可跟“氯”打,那是头一次。
29日22:00,武警淮安市支队官兵在支队长朱波、政委方仁标的带领下,只用了25分钟就赶到了离事故现场不足200米的高荡村三组与十组交界处的高速隧道西出口。蓝色的救护车车灯在冷漠的月光下不停地闪烁着。周围聚满了村民和救灾的人员。
“隧道东侧十组有不明数目群众被困!”现场指挥部介绍情况。“时间宝贵,不能浪费!”这警营最常用的拉歌用语成了官兵们此时共同的心声。
“党员在哪里?”政委方仁标喊道。
“在这里!”
“在这里!”
“在这里!”
…… ……
回答声一片。“高建星、徐军、朱炳俭、叶城青为第一突击组。”支队长朱波果断处置着现场情况。戴好口罩、围上湿毛巾,出发。警营的语言总是简单加明快。
按:官兵们还不知道,氯气是一种极易附着在水上的剧毒气体。而他们,此刻头脑里有的只是救人!救人!他们忘记了衣着单薄、忘记了往前踏出一步可能就是死亡、忘记了自己家中的母亲!人民在呻吟,党在呼唤,警徽在闪光!他们不知道,近几十吨的剧毒气体几乎全集中在了前面的未名区域!
蒙胧的月光里,第一突击小组冲进了高荡村十组的地界。村庄里一片寂静!原本生人一来就鸡鸣狗吠的村庄,一丝声音都没有。跟在官兵们后面的记者耳中,只有自己忍不住的大口的喘气声和战士们匆匆地脚步声!
“撑不住了!快撤!”高建星喊道。“前方气味太重,冲不过去!”胸闷、气短、几欲倒下,记者的感觉神经有些混乱了。没有办法,已经冲进村庄的官兵撤到距隧道口约500多米的地方,接应穿着防生化服、肩背氧气瓶、头戴防毒面罩的消防战士。
按:不要以为这里就安全。刺鼻的味道掐得记者喘不过气来,鼻孔的扩张,膨胀的胸腔,氧气的短缺,随时都可能夺去年轻的官兵的生命。他们也是一群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人哪!
出来了!隐约处,只见两个消防队员拖着什么出来了。冲过去接应!这里已经没有命令了!因为没人能够在这个地方还能说出话来!冲上去,是心灵的默契和同喜同悲的作为人的怜悯感!战士们接过消防战士手中的反身就往外跑!记者看到,是一个人!只能拖在地上走的人!出隧道西侧,在闪光灯下,映进记者眼球的是一张扭曲的男子的脸和外露的上体的紧缩的皮肤。后面出来的消防队员在一旁大口地喘着气。
按:在三组与十组交界处,武警官兵在30分钟内往返冲进高毒区四次,救出群众四名,其中一个是不明年纪的小女孩儿。照片中可以看到,小女孩儿身着粉红色棉毛衣,下身穿蓝色棉毛裤,凌乱的头发掩映下的是一双求助的眼神,一只娇嫩的小手搭在身体的一侧!
记者只恨手中没有合适的工具记录下现场我们可敬可爱的武警官兵,而自己只能靠自己如此苍白无力的语言。
23:30,毒气再度扩散。现场指挥部指挥官兵暂撤到三组地内。在此后至次日凌晨3:00的几个小时内,官兵们三出三进三组地界。最后在三组与八组交界处待命。由于条件限制,官兵们只能靠一套薄绒衣在露天的卡车上过夜。记者穿了毛衣、毛裤,在当时的环境下,身子已经缩成一团,身上几乎没有一丝温度。挤身于官兵们中间,记者没有听到一个人叫苦叫累,没有一个人发一句牢骚。3:00,官兵保障物资到位。记者也得到了一件大衣、一瓶水和一袋子饼干。
6:10,彻夜未眠的武警官兵又奔至距出事地约100米的北侧靠高荡村十组的京沪高速上。红红的太阳已经探出了头。十组界内,一片“雾”色。贴近地面上方约半米的高度上,浓厚的氯气遮盖了地面的一切。气温回升在加快。“雾气”向北侧移动。
时间就是生命!高建星、王涛、XXX、XX四名战士跳过高速护栏,又次冲进了毒气笼罩的村落。在红红暖暖的初日里,在白白冷冷的“雾”色里,橄榄“绿”奔驰在十组的大地上,宛若四只绿色的生命蝴蝶在翩翩起舞。
一分。两分。……十五分钟。
出来了。“战争”硝烟里走出来的勇士,巨人般,四只“绿”蝴蝶飞出来了。附着在他们身上的,一个老妇,两个穿花衣的孩子!
他们活着!——从事发时隔十几个小时后!
救护车!所有的人都喊了出来。记者置身于一个声音的海洋,3600个毛孔都有着生命的力量在涌动!孩子、老妇,在官兵们手中传递着,越过了护栏,横过了高速,到达了生的对岸,——呼啸的救护车内!
按:没有人能形容那刻的情景!当老乡事前指点着可能有人在的房子时,他的脸是难以言传的焦灼!当看见橄榄“绿”怀抱中的希望时,他们眼神的松驰的。
记者事后问高建星:“怕么?”
“怕?”他嘿嘿一笑,“没想那么多!军人的天职服从!人民武警关键时刻当然要为着人民的!再说,我还是党员呢!”
“你知道只要冲进去,你随时随地都可能失去自己的生命吗?”
“真没想那么多。没有时间。头脑里都是救人了。他们也跟我一样。”他指了指身边的几处战友,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按:语言永远是贫乏的。这是至理名言。当一个生命呼唤另一个生命时,谁有功夫考虑要不要接受这种呼唤呢?
“绿”色风暴
时间是6:45。太阳初升。毒气蒸腾。有向高速西侧蔓延的趋势。“快疏散群众!”支队长朱波下令。
这里是高荡村三组二组地界。居民四、五百户,近两千人。记者在路边看到,几名群众还站在自家门口发困地看着跑来跑去武警官兵。有一户门外的一头黑色小牛犊下挤着牛妈妈吃奶呢!
官兵兵分十路,在向导的指引下,拉网式逐户逐屋“排”人。没有扩音器,他们就用部队特有的“在嗓门”狂吼!“毒气来了!”“毒气来了……”
官兵们推进的速度很快。那一双双承记着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精神力量的“11”号车发动着。一老农听到喊声后跑出来去牵自家黄色的大水牛。二年度战士王涛冲过去,“我来!你先走!”一把夺过老农手中黑色的缰绳,转身就走!新战士杨光过远搀着一位老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是一位年纪60上下的老者。“背他走!”记者不由得收起了搜寻的眼睛,“我们轮换!”老者死活不同意。他下半身骑在记者背上,下半身还要杨光远托着走。盲人老者就这样在记者和杨光远之间轮换前行。
不知跑了多远。碰到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大娘,带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和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大爷。我换下老大娘,杨光远把盲人放进车屉里。继续前进。又前进了一段路程,杨光过看到前面有满头银发的奶奶骑三轮车带了三个年龄约3~6岁的幼童。杨光远一个箭步冲上去,“老奶奶,你上车去!我来骑。”就这样,记者和杨光远将几老人、幼童送到距高荡村约5公里处的大兴庄附近。又转身开“11”号至八组和大部队汇合。记者看看手表,7:45。
“绿”色战场
7:40,武警官兵转移到事发处南侧约100米高速桥下,根椐指挥部安排,于桥下西面一侧水渠内围坝蓄水,利用烧碱对液氯进行化学反应,人工消灭毒源。
站在高速上向东侧高荡村十组区域望去,一片金黄,记者一里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春天的土地吗?一片秋的肃杀。记者跳过高速护栏,站在十组地界边上,氯气依然浓烈。谁能想到,白白雾气笼罩下的土地竟成了这般模样!但是,记者依然发现,那高约30厘米的油菜,依然挺着自己傲骨的中茎的绿,一如那永不停歇的橄榄的“绿”!“绿”与“氯”的战争到了决战的关口!
筑坝!所有的重心都压在了武警官兵那一把把木柄的铁锨上面。仔细看去,水渠周边的土地发出异样的的黄色。水儿在官兵们的双腿之间泛出阵阵异样的白。没有胶靴、没有皮手套、甚至口罩也将告罄。阳光灿烂里,党员干部带头,就地取土,筑坝灭毒。
党员、一级士官李磊,一跃跳进水中,赤裸的双手将水中的一团树枝抱起。政委方仁标已经沙哑的嗓音,“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党和人民需要我们挺身而出的时刻到了!再苦再累,一定要尽快拿下这个堤坝!”
党指挥枪。任何时候,力量总是属于那些来自于人民的人。经过不到两个小时的战斗,官兵初步围起了一个深约3米表面积约260平方米的堤坝圈。下午2:40,被暂时封堵住的槽罐吊下围坝。
按:呆放槽罐的过程是害人心魄地。一但发生失误,里面剩余的约25吨液氯将可能大面积外泄。由于呆车起重力不够,2:30的第一次呆放没有成功。2:40,在起重力100吨的呆车的操作下,呆放成功。10分钟之内,“绿”与“氯”就面对面的对视着,相距不过50米。
太阳早没。夜色渐起。下午4:30的天空,犹如一块灰布,像胶布一样紧贴在人们的心头。突然,围坝西边一侧发生管涌。已经和毒气发生化学反应的浑水像沸腾一般从坝孔内涌出。堤坝一旦冲毁,不但可能性污染附近水源,而且缺少了反应物的氯气将再次威胁到附近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护栏外,记者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老百姓在围观。
“跟我来!”政委方仁标一脚跨上管涌处上方,拿起铁锨就把沙土往下推,和战士们一样一天一夜未眠的他疲倦的脸庞被氯憋和通红,挂在左耳上的口罩,随着身体的活动来回在脸颊荡漾着。一个冲上来,抓一把铁锨跳上堤坝,站在政委方仁标身边。又一个奔驰而来,把肩上的沙袋顺势扔在堤坝缺口处。后面的战士有的装土,有的张口袋口。铁锨飞舞,大地嘶鸣,战士冲锋。党员士官李磊和王彬是参加总队比武的预提苗子,只见他们手中的铁锨格外的有力。一米深,半径25厘米的口袋,三下五除二就装满了。记者在现场看到,那泥土里分明可见的是块块硬土。顺着锨把儿看去,战士的手除了烧碱烫伤的伤口外,还加上了用力过猛的通红。
夜色渐浓。“水泥!水泥!”有人喊出来。政委方仁标接过递过来的水泥,扔下水去。在战士们铁锨的扎鏯下,管涌暂时堵住了。
6:00左右,高速通车。望着高速上往来如飞的车流,官兵们的心并没有松驰下来。天光暗淡,一旦堤坝再次发生险情怎么办?这是官兵们此时最关心的问题。没有光源!没有防毒设备!也没有了充沛的体力!官兵们在两天一夜里只吃了两顿饭!交通的封锁,地点的偏僻,给养供给也面临着困难。7:00,高速上的同志送来了快餐。急不是办法。先补充能量要紧。部队一半吃饭休整,一半时刻警戒。
8:00,指挥部调来了照明设备。
22:00,放心不下的武警江苏总队总队长戴肃军一行到达现场指挥。在戴总长的带动下,官兵挑战身体极限,掀起了新一轮的战斗场景。有战士支持不住晕倒了,后面的战士一把接过那手中的沙袋,又冲了上去。记者站在围坝十米远的地方,扑面而来的是钻鼻的令人窒息的氯化气味。一线的官兵就战斗在这样的战场上。
31日凌晨1:00,经过三个小时的奋战,围坝工程基本完成。部队休整。现场指挥部指示,20名武警官兵留守,其余撤回。
到4月1日上午11:00。留守官兵全部撤回。
走在劫后的土地上,一只毛茸茸的幼鸭摇摇摆摆走进记者的眼眶。它摇摇晃晃,却并不惊慌;它浑身土色,却并不肮脏;它腿脚细嫩,却一样刚强。一阵风儿吹过,交杂着残留的氯气的味道。记者深深吸了口这残留的气体,笑了。开心地笑了。
回到城市的街区,跟市民谈起武警官兵英勇,有人和记者说听说有武警战士阵亡了。记者笑着告诉他们,是“氯”阵亡了,不是“绿”阵亡了。官兵们身体虽然受了点伤,可是他们很健壮!不要总以为“倒了”才说明用力了,其实,“不倒”才是军人真正的本色!
经过了“氯”的洗礼,“绿”们变得更坚强了!要知道,他们的中茎始终挺着傲骨的绿!
时于2005年4月1日草稿至今未改,草记于2006年7月。